林清月出了醉香樓，便雇了頂轎子直奔城外的軍營，他這心急的，騎馬都嫌慢，可他這傷受的，偏偏只能憋屈地坐著晃晃悠悠的轎子。

到軍營時，天已經擦黑了，夜色四籠，東一簇火把，西一簇火把的，林清月站在入口，犯起難來，他甚少來這裏，一是軍營本是重地，他又不是軍中的人，出入多了總是不好，二是他也沒啥事需要來這裏，來的幾次都是找慕寒，還真沒找過張林明，也不知道他是住哪。

原地站了會，才依著印象中的路徑走向慕寒的營帳，好在運氣不錯，在那麽多的營帳中，總算是到達了。

“誰？”一聲威嚴的喝聲，接著一桿長槍橫在了胸前，槍頭在火光和月色下，閃著銀光，好像隨時要紮進誰的身體裏一樣。林清月嚇得頓住了腳步，心撲通撲通直跳，有些心驚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林公子？您這大晚上的，怎麽來了？”是親兵一，看到來人是林清月，收起了手中的長槍，問道，“我們將軍最近晚上都回城裏，現在並不在營中。”以為是來找慕寒的，所以告知了慕寒的去向。

“原來是你，這是想要嚇死我麽？”林清月看到是親兵一，定定神道。

親兵一拱拱手，施了一禮，歉意地一笑，“小的職責所在，望林公子恕罪……”

“行了，行了，我這次來不是找你們將軍，張副將在哪邊？帶我去找他。”林清月擺擺手，並不想和親兵一多廢話。

親兵一擡起頭來，看到林清月下巴上已經幹涸的血跡，楞了楞，難怪說話中氣不足，原來是受傷了，“林公子，您受傷了……”

“嗯……趕緊前面帶帶路……咳咳……”林清月一急，又咳上了。

“林公子這邊請。”親兵一也不多問，做了個“請”的手勢，就在前面帶路了。

走了約摸半盞茶的時間，“林公子，到了，這就是張副將的營帳。”

林清月看著眼前這漆黑的營帳，還沒到歇息的時候吧，“怎麽黑漆漆的？”

“這個……這個小的不知……”親兵一揉揉鼻子。

“他人在裏面嗎？”

“小的……也不知……”親兵一垂下眼。

“算了算了，你先下去吧。”這不知那不知，還是自己來吧。

林清月突然間心跳就加速了，像有個人在身體裏當胸擂鼓一樣，“怦怦怦”地，一陣急過一陣，手腳都有些發軟了。深吸了口氣，定定神，死就死了，反正都來到這了。

撩開簾子，帳內一片漆黑，林清月閉了閉眼睛，等眼睛適應，眼前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輪廓，不至於撞到東西。手伸向前，像盲人一樣摸黑著小步走著，急促的心跳聲，在安靜的帳內好像被放大了，撫了撫胸口，感受著那劇烈的起伏，像是下一刻就會跳出胸膛一樣。

“誰？”一聲低啞的男聲在漆黑安靜的帳內響起，嚇得林清月一跳而起，腳下好像碰到了什麽，悶哼了一聲，矮下身想摸下被撞疼的膝蓋，又是一聲響起，“誰在那裏？不出聲，別怪我不客氣了。”聲音嘶啞，語調漸冷，好像下一秒冰冷的劍鋒就會架在脖子上一樣。

“是我……”林清月顧不得膝蓋上的疼痛，趕緊出聲，黑漆漆的，刀劍無眼，萬一……

靜默，好像過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會，帳內亮起了燈，突然間的光亮，刺得林清月又閉了下眼睛，睜開眼時，發現自己撞到了一個小幾，小幾上散亂著幾個紙團，隨手拆開一個來看，雖然紙張被揉得皺巴巴的，字跡也潦草淩亂，各種字體交錯混雜，但是紙上那力透紙背的字跡，他是認識的，張林明的字！整張紙上勾畫的只有重覆的兩個字——慕寒！

捏著紙張的手收緊，胸口又在悶痛了，好像吸不了氣一樣難受。燈光是從屏風後透出來的，按著胸口轉過屏風，只見張林明躺在床上，兩人眼光一對上，就快速移開了。

“你……”

“你……”

兩人同時出聲，又同時住了聲，林清月發現，方才自己因為即將面見張林明而產生的劇烈的心跳和手腳發軟的現象，在見到張林明憔悴病弱的形容時，突然間就沒了，湧上心頭的是不舍和心疼。

坐在床邊，微微傾身看著整個人幾乎都陷進床被中的張林明，青色的胡茬，微陷的眼窩，嘴唇幹裂泛白，哪裏還有半分平日裏的溫潤清雅？心裏比被慕寒打的那一掌更疼，絲絲縷縷從心底溢出。

“幹嘛把自己整成這樣？”林清月心疼地開口，揚了揚手中皺巴巴的紙張，“是為了他嗎？啊？”

張林明看到了紙上的字跡，撐起身子想搶過來，“你亂動我的東西幹嘛，還給我……咳咳……”一急，傳來一陣好像破風箱似的咳聲。

林清月撫著那瘦削的背，都能摸得到骨胳的脈絡了，“一張破紙，你稀罕成什麽樣了，怎麽聲音破成這樣？來，喝口水。”

就著林清月的手喝了幾口溫水，才緩了過來，仍是時不時捂著嘴低咳兩聲，憔悴的臉泛著紅暈，倒是比方才多了點生氣。

“你怎麽來了？”張林明重又躺回床上，實在是坐不起來了，聲音低啞，一說話，喉嚨裏撕裂一般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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